“噓!小聲點!這話也是能渾說的?仔細你的皮!那位......雖養在咱們府裡,可名分上的事,誰說得準?沒見殿下如今權勢......將來啊,指不定......”
“也是......只是苦了那位正主兒......那位駙馬爺,瞧著也是個有本事的,這次宮變立了大功,殿下也看重得很,可這子嗣上頭......終究是硬傷。將來這公主府,這潑天的富貴權勢......”
聲音漸行漸遠,後面的話聽不真切了。
李慕儀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金枝玉葉?不能正名?吃穿用度頂好?將來指不定......
流言雖碎,卻如最鋒利的冰刃,悄無聲息地磨礪著,剖開了那層溫情的表象,露出底下冰冷而現實的權力算計與人性考量。
原來,在府中下人的眼裡,她這個“立了大功”、“備受看重”的駙馬,在關乎“潑天富貴權勢”傳承的子嗣問題上,竟也只是一個有著“硬傷”的、未來可能被邊緣化的“正主兒”?
而西苑裡那個被隱藏的孩子,才是她們眼中真正的“金枝玉葉”和未來的希望?
一種荒謬而尖銳的刺痛感,混合著冰冷的了然,襲上心頭。
她早該想到的。在這個時代,在這個權力場中,子嗣意味著傳承,意味著穩定,意味著政治資本的延續。蕭明昭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可能不為自己的身後事、為權力的平穩過渡做打算。
那個孩子,無論來歷如何,都是蕭明昭為自己、也為這個即將由她主宰的王朝,預留的一條“後路”。
而她李慕儀,一個女扮男裝、來歷成謎、更不可能誕育子嗣的“駙馬”,在這場宏大的權力布局中,究竟扮演著什麽角色?是最鋒利的刀,最聰明的棋,最得寵的......禁臠?還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更符合“傳承”需求的因素所替代、甚至抹去的存在?
那句“此生不負卿”的誓言,在此刻這赤裸裸的現實映照下,顯得如此蒼白而諷刺。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腳步依舊平穩,脊背依舊挺直,唯有眼底深處,最後一絲因蕭明昭的眼淚和誓言而泛起的波瀾,徹底歸於沉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回到東廂書房,她推開窗,讓料峭的春寒湧入,吹散室內的暖意。她需要冷靜,需要重新審視一切。
蕭明昭的隱瞞,西苑的孩子,朝野對子嗣的議論,陸文德案被擱置,齊王密卷中指向更高層的陰影......所有這些,都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條名為“權力”與“算計”的絲線隱隱串聯。
她不能再被動等待,不能再將希望寄托於蕭明昭那可能隨時因政治需要而改變的“情意”之上。她必須掌握更多的主動,必須加快自己的步伐。
復仇的目標從未改變——齊王雖已倒台,但那個“知名不具”的“宮中貴主”依舊隱藏在迷霧之後,陸文德案被擱置意味著血仇未能昭雪。
而現在,她還需要為自己在這權力漩渦中的生存,尋找更穩固的支點和......退路。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研好墨。沉思片刻,提筆寫下幾行字,並非尋常文書,而是一封措辭隱晦、以討論古籍版本為名的信,收信人是她在翰林院查閱檔案時結識的、一位人品端方、家世清貴卻因不願攀附而仕途平平的編修。
信中婉轉提及,聽聞其家族在江南頗有淵源,自己對一些地方舊聞軼事頗感興趣,尤其想了解一些關於前朝工部在江陵、青州等地舊案的民間說法或野史記載,願以京城難得一見的善本古籍相換。
這封信,是她向外試探、構建屬於自己信息網絡的第一步。
翰林院編修消息靈通,又不涉核心權力,是相對安全的切入點。她需要更多關於陸文德、關於當年舊案的線索,也需要了解朝野對蕭明昭、對她自己、對子嗣問題的真實風向。
寫完信,小心封好,她喚來一名看似老實寡言、實則經過觀察心思細密的小廝,吩咐其明日“順路”送去翰林院。
做完這些,她重新坐回窗前,望著陰沉的天空。春寒未盡,真正的風雨,或許尚未到來。
但暗處的流言與算計,已然如刃,磨礪著人心,也悄然改變著棋盤上的格局。
她輕輕撫過腕間的玉鐲,溫潤的觸感依舊,卻再也帶不來絲毫暖意。
有些秘密,需要被揭開;有些路,需要自己走出來。
第 43 章 蛛絲暗結江南訊,裂痕未語心自知
李慕儀那封以探討古籍為名的信件送出後,如石沉大海,數日未有回音。她並不急躁,這本就是一步閑棋,成固可喜,不成也無妨。
她依舊每日在東廂書房處理文書,與蕭明昭保持著表面恭敬、內裡疏離的相處模式。
肩背的傷口愈合良好,隻留下一道淺粉色的新疤,動作間偶有牽拉感,提醒著那夜的血腥與驚險。
蕭明昭似乎更加忙碌了。
開春祭祀太廟的典禮定在三日後,這是一次展示新朝氣象、確立蕭明昭權威的關鍵儀式,千頭萬緒,不容有失。
她常常天未亮便入宮,深夜方歸,即便回到公主府,也多在正院書房與重臣議事至深夜,來東廂的次數和時間明顯減少。
即便來了,也多是帶著一身疲憊,簡單詢問李慕儀的恢復情況,有時會靠在她書房的軟榻上小憩片刻,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曾完全舒展。
兩人之間的交流越發流於表面。
蕭明昭偶爾會提及朝中某些棘手的爭論或人事安排,李慕儀便給出冷靜客觀的分析建議,如同最稱職的幕僚。蕭明昭聽著,目光有時會停留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或是疲憊地閉上眼,不再說話。
那份因誓言而生的熾熱與依賴,似乎在日複一日的繁忙與沉默中,悄然降溫,又被更多複雜難言的情緒所覆蓋。
李慕儀能感覺到蕭明昭目光中偶爾閃過的探究、不安,甚至是一絲隱約的......怨懟?仿佛在責怪她的過於冷靜,責怪她不曾對那誓言給予更熱烈的回應,也不曾對西苑的秘密表現出任何好奇或在意。
李慕儀心中冷笑。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在意的方式不同。
她在意的是這隱瞞背後的算計,是自己在對方權力藍圖中的真實位置。
既然對方選擇隱瞞,她又何必去捅破那層窗戶紙,自取其辱,或是打草驚蛇?
她將更多的精力,投注在構建自己的信息渠道和梳理舊案線索上。
那日派去送信的小廝回來複命,稱信已送到,那位姓沈的編修收了,神色如常,隻道“多謝李大人抬愛,若有閑暇,必當回信探討”。
態度不冷不熱,符合其清流身份。
李慕儀也不急,又過了兩日,她讓那小廝以“駙馬爺需查閱幾本江南地方志以備谘詢”為由,再次去了翰林院,並“順便”給沈編修帶去了兩冊京城書坊難覓的、前朝文人關於水利的筆記抄本作為“謝禮”。這一次,小廝帶回了一封薄薄的回信。
信中以探討古籍版本考據為名,行文迂回,但在提及某本江南縣志的附錄時,“偶然”提到該縣志編纂者乃江陵人士,其族中曾有人在景和年間於工部任職,晚年歸鄉後曾私下記錄一些“工程瑣聞”,其中提及“江陵堤款曾有異動,牽涉京中貴戚,然事秘不彰,相關文牘後多散佚”。信中又“順帶”提及,聽聞京中近來對江南鹽政舊事議論頗多,尤其是一些與“永”字頭商號往來的舊帳,似乎在民間亦有傳聞。
信末,沈編修委婉表示,自己人微言輕,所知有限,且多為道聽途說,不足為憑,僅供李大人閑時解悶雲雲。
李慕儀將信紙就著燭火細細看了兩遍,眼中掠過思量。
沈編修看似謹慎,實則透露了關鍵信息:江陵堤款異動牽涉“京中貴戚”,且相關文牘“散佚”;“永”字頭商號的舊帳在民間亦有傳聞。
這證實了她從齊王密卷和翰林院舊檔中得到的線索,也暗示著在官方記錄之外,民間或地方士紳階層,可能保留著一些零散的、未被完全抹去的記憶。
這是一個有益的進展。
沈編修願意回信,且信中隱含信息,說明他並非全然閉目塞聽,也未必甘於永遠沉淪下僚,或許可以成為一條相對可靠的信息渠道。
李慕儀決定繼續保持這種低調而迂回的聯系。
與此同時,趙謹那邊對“永順”網絡及齊王余黨的追查,也有了新的發現。
這一日,蕭明昭難得早些回府,帶著趙謹一同來到東廂。
蕭明昭神色凝重,揮手屏退左右,隻留李慕儀在室內。
“江南傳來消息,”蕭明昭坐下,揉了揉眉心,“趙謹派去的人,在追查‘永順’一支早年解散的船隊時,找到一個曾經的老船工。那船工回憶,約莫是景和二十四、五年間,他們曾秘密運送過幾批‘特別沉的貨’,從江陵碼頭出發,走水路北上,途中多次夜間航行,避開關卡,最終在京郊通州附近一處私人碼頭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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