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密令趙謹,選派絕對可靠的心腹,以“為陛下和長公主祈福”為名,暗中徹查慈恩寺相關記錄,尤其是林昭儀時期及陸家捐贈相關的所有帳冊、文書、供奉物品清單,並設法探察寺中是否藏有隱秘之物。
“此事,”蕭明昭在吩咐趙謹時,特意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李慕儀,語氣莫名,“需萬分謹慎。慈恩寺牽扯太廣,不宜明查。駙馬,你心思細,對此有何看法?”
李慕儀心中明了,蕭明昭這是在試探,看她是否對慈恩寺有所了解。
她垂眸答道:“殿下思慮周全。慈恩寺乃皇家寺院,供奉先帝後妃靈位者眾,確需隱秘行事。臣以為,查訪重點可放在經手相關事務的舊日僧侶、或是管理檔案的知客僧身上,或許能有所獲。只是時隔多年,人事變遷,恐非易事。”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未表現出過多興趣,也未回避問題,仿佛真的只是在就事論事。
蕭明昭深深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隻對趙謹揮了揮手:“去辦吧。”
趙謹領命退下。
書房內又只剩下兩人,空氣凝滯。
蕭明昭沉默良久,忽然道:“下月初九,近在眼前了。”
“是,殿下。”李慕儀應道。
“本宮昨夜夢見奉天殿前,白玉階上結了厚厚的霜。”蕭明昭的聲音有些飄忽,目光投向窗外,“明明已是初夏,那霜卻冷得刺骨,怎麽掃也掃不淨。”
李慕儀心中微動,不知她此言何意,只能保持沉默。
蕭明昭收回目光,落在李慕儀臉上,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想剖開她的皮肉,看看裡面究竟藏著什麽。“李慕儀,你說,那霜……是因何而生?”
李慕儀迎著她的目光,緩緩道:“天象有異,或因人事不修。霜降金階,恐非吉兆。然,只要殿下秉持正道,廓清朝野,則陰霾自散,霜華亦不足懼。”
“秉持正道……廓清朝野……”蕭明昭咀嚼著這幾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譏諷,“你說得對。是該廓清了。所有不該存在的……陰霾。”
她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李慕儀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她知道,蕭明昭口中的“陰霾”,或許也包括了她自己。
金階未履,霜氣已降;玉壺將碎,獨影生寒。通往權力頂峰的每一步,都伴隨著更深的猜忌、更冷的殺意。
而慈恩寺中可能隱藏的舊物,如同一把雙刃劍,既可能揭開血仇真相,也可能成為加速她毀滅的引信。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在霜雪徹底覆蓋一切之前,找到那條生路,或者……準備好與這冰冷的一切,同歸於盡。
至於蕭明昭會以何種方式發難,她雖不確定,但必須做好應對一切可能的準備,包括最壞的那種。
第 54 章 霜刃無光映殘月,慈恩有秘藏禍根
距離登基大典僅剩七日。
京城內外,籌備工作已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
奉天殿被修葺一新,金碧輝煌;
禦道兩旁,彩綢飄揚,淨水潑街;
各衙署通宵達旦,核對儀程,清點物什,核實人員。
一種混合著期待、興奮與不安的躁動氣息,彌漫在皇城上空。
公主府內,氣氛卻與外界的熱火朝天截然不同,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來前的死寂。
東廂被圍得鐵桶一般,李慕儀出入皆有大隊護衛“隨行”,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監視與押送。
她對此視若無睹,每日依舊奔波於各處,查驗場地,核對名錄,神情專注得仿佛眼中只有大典本身。
蕭明昭則愈發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待在正院書房,召見的也多是趙謹等絕對心腹。
她眉宇間的陰鬱與日俱增,偶爾出現在人前,那份屬於未來帝王的威儀之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朝臣們覲見時,能明顯感覺到她心思深沉,對許多具體政務的批複變得簡潔而果決,甚至帶著幾分不耐,仿佛在急切地等待著某個時刻的到來,又或是……在默默倒數著某個決斷的執行。
趙謹對慈恩寺的秘密調查,在重重阻礙下,終於取得了一絲進展。
這一日深夜,他匆匆入府稟報。
“殿下,慈恩寺那邊……確有古怪。”趙謹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後怕與凝重,“我們的人買通了一名在寺中看守舊檔庫三十年的老香火道人。據他回憶,約莫是承平四十年秋——也就是林昭儀‘病故’後不久,寺中確實接收過一批特殊的‘供奉之物’,由幾位身份極高的內侍親自押送,說是某位‘故去貴人’的遺念,要求單獨辟一靜室供奉,除特定僧人外,任何人不得接近。那批物品封存得極嚴,老道人也隻遠遠瞥見過幾隻漆盒,上面似乎有宮中內造的標記。”
“可查到供奉記錄?具體是何物?”蕭明昭立刻追問。
趙謹搖頭:“蹊蹺就在此處。寺中明面上的供奉帳冊,並無這批物品的詳細記錄,只有一筆含糊的‘善信捐奉,祈福超度’,款項巨大,但捐贈人空白。老道人說,當時負責此事的,是寺中一位法號‘慧明’的知客僧,此人佛法精深,但性格孤僻,極少與人來往。承平四十二年初,慧明突然‘坐化’,其掌管的相關文書,據說也按寺規一並焚化了。”
“坐化?焚化?”蕭明昭冷笑,“真是乾淨!那慧明坐化前,可有何異狀?與何人來往?”
“老道人年事已高,記憶模糊,隻依稀記得慧明坐化前數月,似乎心事重重,曾獨自在藏經閣後的竹林徘徊良久,還與一位前來進香的‘貴婦’有過單獨交談。那貴婦面生,戴著帷帽,看不清容貌,但氣度不凡,身邊跟著的仆婦也非尋常人家。老道人當時隻以為是哪位誠心禮佛的官家夫人,未曾深究。”
貴婦?
蕭明昭與李慕儀心中同時一動。
會是陸家的人嗎?
還是陳太妃?
抑或是其他相關之人?
“還有,”趙謹繼續道,“我們設法潛入那間傳說中的靜室查看過。室內陳設簡單,唯有一張香案,上面空空如也,積滿灰塵,看似久無人至。但屬下仔細檢查了香案和牆壁,發現香案底部有一處極隱蔽的夾層,似乎曾有東西存放,但現已不見。牆上懸掛的一幅褪色觀音像背後,牆壁顏色略有不同,似乎曾被挖開後又填平。”
東西被取走了!
而且很可能是在近期!
蕭明昭臉色驟變:“可查到是何人所為?何時取走?”
“寺中僧人眾口一詞,皆說那靜室早已廢棄,無人進出。但屬下詢問了幾名負責灑掃那片區域的低等僧人,其中一人隱約記得,約莫兩個月前,似乎見過一位面生的老嬤嬤在附近出現過,但當時未曾留意。時間……大致在靜園風波剛起之時。”
兩個月前!
靜園風波剛起!
這絕非巧合!
蕭明昭霍然起身,在書房內踱步,眼中寒光閃爍:“好一招釜底抽薪!看來,有人比我們動作更快,搶先一步取走了關鍵之物!是陳太妃?還是陸家殘黨?或是……另有其人?”
她猛地停步,看向趙謹:“那個老嬤嬤,可能查出線索?”
趙謹面露難色:“容貌模糊,衣著尋常,寺中僧人也道不出更多特征。京城之大,這等年紀的老嬤嬤何其多……無異於大海撈針。”
線索似乎又斷了。
但蕭明昭並未完全絕望。
慈恩寺的秘密雖然被取走,但至少證實了林昭儀遺物確實存在,且與陸家、與陳太妃、與當年的宮闈秘案息息相關。
這讓她更加確信,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陰謀的邊緣,而這個陰謀,很可能與自己母族陸家、與自己的身世、與那個死去的林昭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恐懼與憤怒交織,讓她對“清理”身邊一切不穩定因素的決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揮退趙謹,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東廂方向那一片沉寂的黑暗。
李慕儀……她知道多少?
她調查翰林院舊檔,她與沈編修頻繁往來“探討古籍”,她對慈恩寺之事毫不驚訝……她就像一柄懸在自己頭頂的、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刃。
霜刃無光,卻最是致命。
“不能再等了。”蕭明昭低聲自語,袖中的手緊緊攥起,“登基前夜……必須了斷。”
她轉身,走到書案前,取出一張空白的箋紙,沉思片刻,提筆寫下幾行字,並非政令,也非密信,而是幾句看似無關的詩句:“月滿西樓酒尚溫,故人何處拭冰痕。此生已負三更雪,莫向東風怨玉門。”寫罷,她將箋紙折好,放入一個素白信封,未署名,隻以火漆封口,印紋是一個簡單的鳳紋。
“來人。”她喚來一名心腹宮女,“明日,將此信送至東廂,交給駙馬。不必多言,隻說……是故人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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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青书阁 提示:以上为《帝姬的火葬場追妻路_無鈣【完結】》最新章节 第71頁。無鈣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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