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再次指向陸家與宮中更早、更深的淵源。李慕儀將這條信息記錄在案,同時,她開始思考如何進一步接近真相。
直接調查宮中舊人風險太大,或許,可以從這位陸氏女入手?她是否還在世?是否仍在江陵?
與此同時,秦管家那邊也通過隱秘渠道傳來了消息。
韓振,那名曾為李慕儀前往青州取鐵盒的親衛校尉,在完成任務後,一直遵照李慕儀指示潛伏在京郊,近日設法聯系上了秦管家,並帶來一個消息:他偶然發現,齊王府雖被查抄,但原齊王府的一名心腹帳房,在事發前似乎轉移了一批財物和文書,藏匿於京郊一處隱蔽的田莊。韓振曾暗中探訪,發現那田莊守衛森嚴,且近日有幾撥神秘人物出入,其中一人,似乎身著內侍服飾。
內侍?齊王的帳房藏匿點有內侍出入?這意味著什麽?齊王黨在宮中的殘余勢力仍在活動?還是在處理某些不能見光的“遺產”?
李慕儀心中警鈴大作。
她立刻讓秦管家傳信韓振,命其繼續暗中監視,但絕不可輕舉妄動,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
同時,她將這條信息與沈編修提供的線索、慈恩寺的記載、齊王密卷中關於“宮中貴主”的指向聯系起來,一個更加龐大而恐怖的網絡輪廓,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
她必須盡快將手中已有的證據整理並複製一份,藏於他處。
萬一事有不測,這些就是她復仇的唯一希望,或許......也能成為某種意義上的“保命符”。
深夜,東廂書房。
李慕儀屏退所有人,從暗格中取出齊王密卷、慈恩寺手抄、翰林院舊檔摘錄以及沈編修傳來的所有信件。
她鋪開特製的薄如蟬翼的堅韌紙張,用最小號的毛筆,以極其細密工整的字體,隱去具體人名、以代號替代,再重新謄錄,並繪製了簡要的關系圖。重點標注了陸家、宮中“慈恩/貴主”、齊王、江南鹽漕網絡、青州李家血案之間的關聯與疑點。
謄錄完畢,她將這份新的“密卷”仔細卷好,用油布包裹,塞入一個細長的防潮銅管中,封以火漆。
然後,她鋪開另一張紙,寫下了一封簡短的密函,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寥寥數語:“若見鳶尾花開於東市‘墨韻齋’三日不絕,則將此管埋於西山紅葉寺第三棵古松東五步地下。閱後即焚。”這是她與秦管家約定的、最緊急情況下轉移重要物品的暗號。
她將密函用同樣的方法封好,喚來那名曾為她和沈編修傳遞消息、心思細密的小廝。
這小廝名喚青竹,是蕭明昭安排在她身邊的眼線之一,但經過長期觀察和幾次不露痕跡的試探與施恩,李慕儀判斷此人並非死忠,且家中有老母需贍養,可用錢財與謹慎的信任打動。
“青竹,”李慕儀將密函遞給他,聲音極低,“明日你告假一日,去西城找你表哥(她提前為青竹‘安排’了一個不存在的‘表哥’作為聯絡人),將此信交給他,就說是我托他轉交給老家一位故人,關乎一筆舊帳。記住,親手交給他,不得經第二人之手。回來後,什麽也別說,照常當差。此事若成,你母親看病的銀子,便有著落了。”她將一錠分量不輕的銀子同時推過去。
青竹接過信和銀子,手指微顫,但眼神堅定,低聲道:“駙馬爺放心,小的明白。”
李慕儀看著他退下,心中並無十足把握,但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可行的辦法。
秦管家那邊會安排人留意“墨韻齋”的鳶尾花信號,一旦出現,便會設法取走銅管。
做完這一切,已近子時。
李慕儀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不僅是身體,更是心神。
她吹熄大部分燈燭,隻留一盞,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夜風灌入,帶著早春深夜的料峭寒意。
就在這時,她隱約看見遠處西苑方向,有一行人提著燈籠匆匆而行,為首之人身形窈窕,正是蕭明昭!這麽晚了,她去哪裡?而且方向似乎是......出府?
李慕儀心中疑雲頓起。
她悄悄閃身出屋,借著廊柱陰影的掩護,遠遠跟了上去。
只見蕭明昭並未走正門,而是從一道平日少用的側門出了府,門外已有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等候。
蕭明昭迅速上車,馬車隨即啟動,悄無聲息地沒入夜色。
這麽隱秘?連儀仗護衛都不帶?李慕儀遲疑片刻,一咬牙,也迅速從另一處角門潛出,好在今夜她為傳遞密函,本就穿著深色便服。
她不敢跟得太近,隻遠遠輟著馬車,在寂靜的街巷中穿行。
約莫兩刻鍾後,馬車停在了一處宅邸的後門。那宅邸規模不小,但位置偏僻,門楣上沒有任何標志。
蕭明昭下車,早有仆婦迎出,低聲交談幾句,便引著她匆匆入內。
李慕儀躲在暗處,觀察著那宅邸。
忽然,她聽到宅內隱約傳來一陣孩童的哭聲,還有女子溫柔的安撫聲。
那哭聲......似乎有些耳熟?
是西苑那個孩子!
難道這裡才是那孩子真正的住所?西苑只是掩人耳目的臨時安置點?蕭明昭深夜來此,是因為孩子生病了?還是......有別的要事?
李慕儀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蕭明昭不僅隱瞞了孩子的存在,甚至連孩子真正養在何處,都瞞得如此之深。
她對自己,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那“此生不負”的誓言,在這層層疊疊的隱瞞與算計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她在寒風中站了許久,直到那宅邸內的燈火漸次熄滅,再無動靜。
蕭明昭似乎沒有離開的跡象。
李慕儀緩緩轉身,獨自一人走在空曠寂寥的街道上。
夜風如刀,刮在臉上,卻不及心中寒意之萬一。
裂冰已成,深淵難渡,橫亙在她們之間的,早已不是簡單的猜忌與誤會,而是無法逾越的身份鴻溝、權力算計與血仇陰影。
舟已自橫,前路渺茫。
回到東廂,天色將明未明。
李慕儀毫無睡意,她坐在黑暗中,腕間的玉鐲冰冷刺骨。
密函已遞出,後路在鋪設,真相在逼近,而情意......早已在一次次隱瞞與失望中,消磨殆盡。
她不知道,就在她獨自咀嚼這份冰冷孤寂時,那座偏僻宅邸的內室裡,蕭明昭正輕輕拍撫著因噩夢驚醒、哭鬧不止的孩子,眼中充滿了疲憊、掙扎,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東廂那個總是冷靜疏離之人的深深怨懟與不安。
“為什麽......你就不能在意一點?哪怕只是一點......”她低聲自語,仿佛在問懷中的孩子,又仿佛在問那個遠在公主府、心似寒冰的人。
長夜未央,各懷心事。
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冰淵,似乎再也找不到渡舟的可能。
第 48 章 遺孤現世風波驟,裂甲難覆徹骨寒
流言蜚語,往往起於青萍之末,卻能在權力的風暴中化作撕裂一切的利刃。
就在李慕儀暗中轉移證據、蕭明昭奔波於宮中與隱秘宅邸之間,兩人關系降至冰點之際,一枚早已被某些人握在手中、蓄勢待發的棋子,被猛地推上了棋盤中央。
景和二十八年,四月初三,晨。
原本該是尋常的朝會,卻因一份突如其來的、由數名禦史聯名呈遞的彈劾奏章,掀起了軒然大波。
奏章並非針對某位官員的貪腐或過失,而是直指當朝權勢最盛的長公主蕭明昭,其內容聳人聽聞,字字誅心!
奏章中稱,經“忠義之士”冒死揭露並“多方查證”,長公主蕭明昭早在景和二十一年,即其十六歲時,便因一樁隱秘的政治聯姻,曾誕下一子!
奏章中含糊其辭,暗示與北方某已覆滅的部族有關。
然此子生父不詳,且出生不久便“因故”與公主分離,一直被秘密養育於宮外。
奏章痛心疾首地指出,長公主殿下“早年失檢,私德有虧”,此為一。
身為皇室典范,卻將親生骨肉隱匿多年,不使其認祖歸宗,有悖人倫孝道,此為二。
最為關鍵的是,如今長公主殿下總攬朝綱,駙馬李慕儀(奏章中雖未明言,但意指清晰)卻“久無子息”,而殿下早存親生之子於外,此等行徑,豈非視堂堂駙馬、朝廷棟梁如無物?更令天下臣民對公主府之“和睦”、對未來“國本”承繼,心生無限疑慮與不安!奏章最後,以“正朝綱、肅宮闈、安天下”為名,懇請陛下對此事予以徹查,並公開處置,以正視聽。
此奏一出,滿朝嘩然!猶如在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湖面投下巨石。
許多官員震驚得說不出話,一些老臣痛心疾首,更多的則是目光閃爍,在心中急速權衡。
這已不僅僅是“無子”的閑話,而是直接攻擊蕭明昭的個人品德(早年“失檢”)、為母之道(隱匿親子)、以及對待“功臣”駙馬的態度(視如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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