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儀渾身汗毛倒豎,立刻吹熄手心的夜明珠,迅速閃到密室門後陰影處,屏住呼吸。
“王爺今夜真的不回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問道,似乎是王府總管。
“是,皇陵祭祀後,陛下留王爺在別宮商議要事,明日方歸。總管,書房這邊......”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回答。
“按老規矩,再檢查一遍,尤其是裡面,務必確保無恙。”老總管吩咐道。
“是。”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他們要從外面打開密室!
李慕儀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她迅速環顧,密室無處可藏!石階上方,書架移動的聲音已經響起!
千鈞一發之際,她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之下。那下面空間狹窄,但或許......
她毫不猶豫,如同靈蛇般滑入桌案之下,緊緊蜷縮起來,用垂下的桌幔遮擋。幾乎就在同時,密室的暗門被完全打開,燈光透了進來。
兩個身影提著燈籠走了下來。李慕儀能看見他們的靴子在眼前不遠處移動。
“一切如常。”年輕仆役檢查了一下鐵皮櫃子上的鎖,又看了看桌案(上面被李慕儀小心恢復了原狀,隻少了最關鍵的幾份),說道。
老總管舉著燈籠,仔細地照了照四周牆壁和角落,目光銳利。“嗯,鎖好,上去吧。今夜多派兩人在院外值守,雖王爺不在,亦不可懈怠。”
“是。”
兩人並未久留,確認無誤後,便轉身走上石階。書架再次合攏的聲音傳來,密室內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桌案下的李慕儀,直到確認外面再無動靜,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剛才那一瞬,她與暴露和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不敢再耽擱,她迅速從桌下爬出,再次確認竊得的證據已貼身藏好,然後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撥開書架縫隙,閃身而出,將書架複原。
書房內依舊漆黑寂靜。她來到窗邊,傾聽片刻,輕輕推開窗戶,翻身而出,融入夜雨之中。
回程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卻澆不滅心中那團燃燒著血與火的仇恨烈焰。手中緊握的證據,沉甸甸的,如同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齊王蕭明睿......皇室貴胄,當今天子的長子......竟是覆滅她家族的元凶!而蕭明昭,他的妹妹,自己名義上的妻子、實際的主上與合作夥伴......此刻,她們之間,橫亙著的不再僅僅是可能的猜忌與利益糾葛,而是赤裸裸的、血海深仇的家族關聯!
復仇的目標從未如此清晰,也從未如此複雜。她要如何做?將這些證據公之於眾?如何保證能扳倒一位親王?皇帝會為了多年前一樁地方家族的滅門案,甚至被偽裝成天災,而嚴懲自己的兒子嗎?尤其是在涉及巨額貪墨、私運軍械可能牽出更大政治動蕩的情況下?
交給蕭明昭?她會為了扳倒政敵而利用這些證據,還是會為了皇室顏面、為了某種更大的政治平衡而選擇掩蓋,甚至......將自己這個知曉太多秘密的“駙馬”視為隱患?
李慕儀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緣,手中握著足以炸裂整個王朝上層的驚天秘密。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雨夜中,她深一腳淺一腳地潛行,如同一個從地獄歸來的幽靈,帶著滿身的血腥與寒涼,向著那座既是庇護所、也可能成為囚籠的公主府,踉蹌而去。
第 36 章 冰炭同器難相安,裂痕初顯驚雷隱
雨夜的寒意似乎沁入了骨髓,直到返回公主府東廂小院,關上窗扉,換下濕透的夜行衣,李慕儀仍舊覺得周身冰冷,唯有懷中那幾份貼身藏匿、浸染著齊王府密室陰冷氣息的紙卷,如同烙鐵般灼燙著她的心臟。
她將竊得的密件取出,就著重新點燃的、光線極微弱的銅燈,再次逐字逐句地審閱。每一筆肮髒的交易記錄,每一條冷酷的殺人指令,尤其是那份關於隴西李氏“其心可誅”、“一了百了”的冰冷事略,都像毒蛇的獠牙,反覆噬咬著她的神經。仇恨如同岩漿在血脈中奔流,燒得她指尖都在顫抖。
然而,比仇恨更早一步佔據思維的,是冰冷而現實的危機感與抉擇困境。證據到手了,然後呢?
公之於眾?如何“公”?通過朝會?她一個毫無根基、甚至身負“駙馬”微妙身份的“榜眼”,在沒有任何強大勢力背書的情況下,貿然拋出如此足以震動國本、牽涉親王乃至可能更高層級的罪證,最大的可能不是扳倒齊王,而是自己立刻被以“構陷親王”、“妖言惑眾”的罪名下獄,甚至被無聲無息地“病故”。齊王黨羽遍布朝野,絕不會坐以待斃。
交給三法司?牽頭的劉墉侍郎或許剛正,但此案涉及皇子、外戚、巨額貪墨、軍械私運,甚至可能觸及皇位爭奪,三法司能否頂住壓力徹查到底?皇帝的態度更是關鍵。為了一個已覆滅、在官方記錄中還是“天災”的地方世家,去動搖一個成年皇子,甚至可能引發朝局劇烈動蕩,皇帝會如何權衡?
那麽,交給蕭明昭?
這個念頭讓李慕儀心頭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蕭明昭是齊王的死敵,這些證據無疑是打擊齊王的致命武器。從政治利益出發,她極有可能利用。但是,利用之後呢?陸文德是她的親舅父,證據中明確顯示陸文德是齊王的重要爪牙,參與了構陷甚至可能知情李家滅門。蕭明昭會如何對待這部分信息?是為了扳倒齊王而一並揭發,大義滅親?還是為了維護母族聲譽、自身形象是一個有著嚴重貪墨乃至涉命案親屬的公主而選擇掩蓋或淡化?
更讓李慕儀如鯁在喉的是那枚羊脂白玉鐲。它能打開藏有陸文德部分罪證並指向李家血案的鐵盒。這詭異的關聯,讓蕭明昭贈鐲的舉動蒙上了一層難以穿透的迷霧。她是否早就知曉鐵盒的存在甚至內容?贈鐲是巧合,是試探,還是......某種程度的暗示或掌控?
若將齊王密卷交給蕭明昭,等同於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和弱點,以及復仇的唯一希望,交托到了一個立場可能極度複雜、動機難以揣測的人手中。這無異於一場豪賭,賭注是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沉冤。
可若是不交,憑她一己之力,又能如何?蟄伏等待?齊王黨不會停止對她的搜尋和可能的滅口,吳永年絕筆信中提到“若有遺孤,務必鏟除”,蕭明昭這邊也因陸文德案和朝堂爭鬥而壓力日增,變數隨時可能發生。
冰炭同器,焉能久安?她與蕭明昭之間,那層因合作、因月下偶爾流露的脆弱而勉強維持的、薄如蟬翼的平衡與微妙情愫,在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裂痕,其實早已存在,如今不過是被這如山鐵證,驟然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接下來的幾日,李慕儀表現得異常“正常”。她按時前往翰林院,繼續“查閱”檔案,神情專注,筆記詳盡,仿佛真的只是在為江南鹽政的後續處理尋找歷史依據。回到公主府,她依舊恭敬地向蕭明昭匯報“進展”——當然,都是經過篩選、無關痛癢的信息。蕭明昭似乎忙於應付朝堂上愈發激烈的攻訐,以及暗中推動對“永順”網絡的繼續追查,趙謹從江南又有密報傳回,並未對李慕儀的“正常”表現出過多關注,只是眉宇間的疲憊與冷厲之色日益加深。
兩人獨處時,那種無形的隔閡與靜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顯。蕭明昭有時會看著李慕儀,目光深沉,仿佛想從她平靜的面容下看出些什麽,但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轉而討論其他事務。
李慕儀將密卷妥善藏匿,除了最初的震撼與仇恨,她強迫自己以戰略分析師的冷酷去審視這些證據。她開始嘗試尋找其中的“杠杆點”——那些最能直擊要害、最難被反駁或掩蓋、且相對容易驗證的細節。比如,帳冊中與“永順”特定批次貨物對應的、可能留存痕跡的運輸記錄?比如,事略中提及的、具體執行滅門的“吳永年”及其活動軌跡與其他證據的交叉印證?再比如,那些流向往“宮中打點”、“勳貴結交”的巨額銀錢,是否能找到蛛絲馬跡?
她利用翰林院查檔的便利,以及鳳凰令牌有限的權限,開始極其小心、迂回地驗證一些邊緣信息。同時,她也在密切關注朝堂風向和三司對陸文德案的調查進展。
果然,阻力重重。刑部右侍郎劉墉幾次奏報,都提及關鍵帳冊缺失、重要證人亡故或失蹤、地方衙門配合不力。工部那邊更是推諉拖延。朝堂上,齊王黨羽不斷施壓,要求“速查速結”,隱含之意便是若查無實據,便當早日還陸文德“清白”,並追究“誣告”及長公主“失察”之責。而原本一些中立的朝臣,似乎也在觀望,或明或暗地受到齊王勢力的影響。
皇帝的態度依舊曖昧,催促查案,卻並未給予劉墉更多特權或支持,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結果,無論那結果是什麽。
李慕儀心知,這是齊王及其背後勢力在全力阻撓、混淆視聽。時間拖得越久,對蕭明昭越不利,對她查清李家血案、實現復仇也越不利。齊王府失竊,盡管她未動太多物品,且偽裝成未有人侵入的樣子,但以齊王的多疑與縝密,難保不會察覺異常,進而加強戒備,甚至加快某些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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