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这里是地狱吗

当徐尧随手从身上摘了个果子下来的时候，金枝眼睛都看直了。

她略微怀疑了一下徐尧是不是魔术师，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想。

就算是魔术师，能够表演出让果子凭空生长的过程，也十分令人惊讶了。再说，她能够清晰地闻到果子从不成熟到成熟散发出来的气味区别。

徐尧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可思议，这一切都好像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在徐尧看来，符不离的魔物朋友，肯定都是符不离信任的人。她是魔物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自然并不需要隐藏什么。

金枝默不作声，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汁水充盈了她的口腔，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果子的金枝，顿时胃口大开，就连果核都一并吞入了腹中。

见她吃的快，徐尧不由问：“还要吗？不过马上似乎要吃饭了。”

“嗯……不用了。”金枝道。

金枝当然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就是曹泰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女子。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位植物魔女不仅有着极为罕见的植物特性，身上的魔力也极其富余。

这种程度的魔力，远在李悠悠之上。

这莫说超过了半魔人的范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已经超过了魔物的范畴。

她早先就料到拥有人形态的植物魔物一定有着极强的魔力，因为植物本身并不具有什么快速移动的能力，想要让植物移动起来，全要靠魔力去运转。

倘若只是让植物化的身体运动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莫说植物，人类也未必不能装备上木头制作的假手运动。魔物植物本身并不罕见，大小魔域都有植物魔物存在，但拥有智慧的魔物植物，还是体型和人类一样大的魔物植物，就几乎不可能在人间存在了。

那需要何等密集的魔力，才能让植物的身体拥有思考的能力？

而徐尧的动作举止完全没有半点迟滞，若不是她能感觉到徐尧的身上没有半点动物该有的气息，她甚至怀疑徐尧是不是只是身子有些泛绿罢了。

这里的情况，要比她原先预想的，要可怕的多的多。

徐尧坐在了金枝的身边，柔声问起了她与符不离的关系。显然徐尧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在这里有多么特别。

金枝暗暗记得，方才徐尧也只是像个普通的服务员一样，在为店里的客人们端茶倒水。虽然与那些活泼的小兔娘比，徐尧更像是帮工，但这也足以说明，徐尧并不是什么宾客，也不是什么需要被供起来的大佛，只是这里很普通的一份子罢了。

徐尧的问题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和小猫娘能有什么样的关系，明明只是萍水相逢。

见到了徐尧之后，她更是拘谨的厉害。她原本准备了些说辞，但那些说辞似乎现在要想想该怎么改了。

她本想告诉桃桃，曹泰能够给桃桃提供一个更安全，更适合半魔人生活的地方进行发展，玄帝城还能为她提供更多的资源，保证她以后的发展与生活。

可现在，她已经意识到，这卧虎藏龙的小月饮楼，光是自己见到的几位强者，就已经足够坐镇一方了。

不……

恐怕，想要对付一个徐尧，就已经需要起码一整支高级的猎魔小队……可能要到魔女猎杀组级别的队伍，才能与徐尧一较高低。

这实在让金枝感到不安。

不只是徐尧，那位天才少女岚更是身上充满了谜团。这两年来岚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往常总是天底下到处跑的她，自浅浅一战之后，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只专注于享乐了。

要是以往，以岚的为人，南疆的魔物入侵，她不可能不管。

尽管岚其实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这件事在猎魔高层并不算什么秘密，可像岚这样的人，真的会甘心退休？

至于为什么岚不再活跃，唯一可能的理由，就是她出于某种原因，需要停留在白玉城。

真的和外界传闻一样，是为了养病吗？

刚才那一瞬的接触，那近乎非人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金枝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尽量不要表现出惊讶。她只是这里的客人，可不能暴露了自己打探消息的意图。

与徐尧闲聊，她发现徐尧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脸红，虽然总是透着一股淡然，好像世上的一切她都不那么在意，慢条斯理，但一旦聊到一些少女的话题，她就显得格外羞涩，分明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

乍看到徐尧时，她一度怀疑徐尧是不是已经是妇人了，毕竟她那慢悠悠的姿态，和总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像是看孩子的温柔眼神，像极了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这让金枝还略微感到了些许羡慕，毕竟她若不是没有生育能力，现在大概也已经有孩子了。

可真的问及徐尧的伴侣，徐尧就支支吾吾，虽然说了没有，却又脸红的厉害。

她忍不住想，或许作为植物，她的繁衍过程和人类有着什么本质的区别？

意识到这一点，她也不由害羞了起来。毕竟她刚才也吃了徐尧的果子。

而随后，白也来到了房间里。

白很自然地坐在了金枝的身边，取下了头上戴着的狮子脑袋，随后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白来到这里之后，也不说话，就是坐着，目光也没有看金枝，只是看着桌面，像是在发呆。而白一旦不再动弹，就完全不动了，甚至连呼吸的痕迹都很难看出来。

看着白的面庞，金枝隐隐又有些头痛起来。

刚刚见到白，她便有这样的感觉，但因为桃桃和岚带给她的震惊太多，使得她没空注意白。

现在有了空闲，那种感觉又汹涌而来。

她用手扶着脑袋，看着白，眉头紧锁。

这个女子，自己是不是认识？

白忽的站起了身，又离开了。

但是金枝依旧有些头痛。

徐尧安慰了她两句，见她依旧头疼，就问要不要去见见桃桃，桃桃肯定有办法止住她的头痛。

但金枝只是摆摆手。

她知道，自己的头痛并不是因为什么疾病，而是一些埋藏在深处的记忆，正在蠢蠢欲动。那些记忆早就该被埋藏了，现在强行涌出来，竟对她现有的记忆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白……

她与她，其实有过不少交流。那时候的她……

白又一次出现在了房间里，手中拿了两粒糖果，摆在了金枝的面前。

金枝疑惑了一下，拿起糖果，拆开了包装，放入了口中。

“你的变化很大。”白道。

糖果在口中融化，甜蜜的汁水在口腔里四处乱撞，她的头疼似乎真的因此好了很多。

“你认识我？”金枝道。

白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金枝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道：“一百年了吧。”

金枝沉默了片刻：“你确定见到的是我？”

白道：“你的记忆维持不了那么久？”

金枝揉了揉脑袋：“我以为……我只有五十多岁。”

白道：“哦。”

金枝沉默了片刻，道：“你确定你认识的是我？”

白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你。”

金枝又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与你在一起生活的事，是一百年前的事？”

白道：“对。”

金枝捂着脑袋，苦笑了笑。

“原来都那么久了。”

她记得白，记得曾经白也给她带过糖果。

白的外表没什么变化，和记忆里的那个人能完全吻合的上。只是，那些记忆在她感觉上并不是很久远，她当初开过小卖部，她觉得，这位女子一定是自己开小卖部的时候遇到的女子。

记忆并没有时间标签，隐约能记得的事，无论如何也感知不到是多么久之前。

白道：“那时候天心还活着。”

听到天心两个字，金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捂着自己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见金枝似乎很痛苦，白面无表情地又道：“忘了就忘了吧。”

金枝摇了摇头：“我没忘……天心……我与天心有过接触？”

白道：“你和我，都是天心身边的人啊。”

金枝趴在了桌子上，脑袋中闪烁出了许多的画面。

但那些画面大多都是与曹泰在一起的时光，一起玩耍，一起出游，那时候与曹泰一起，她感觉到了许多久违的快乐。

但……那久违的快乐，为什么会让她觉得久违呢？

更久远的过去，有另一个人带给她同样的快乐过。因为太久远了，她甚至没办法把两段记忆交融在一起，只是一想到快乐的事，脑袋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曹泰的面容。

那时候的曹泰还是个年轻人，他那般朝气蓬勃，那般英俊帅气……

不知不觉间，她居然有眼泪流了出来。

徐尧用袖子为金枝擦了擦眼泪，柔声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金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想到的都是快乐的画面。也许是因为如今的曹泰已经老去，她不得不面对即将失去曹泰的未来？

又或者……因为其他事情？

“难道我们也认识？”

她对徐尧完全没有印象，但见徐尧对自己这么亲切，又难免好奇。

徐尧摇了摇头：“你是桃桃的朋友，我呢……我和桃桃，可是一个人哦。”

金枝大惊：“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徐尧捂着自己的胸口，笑道：“桃桃是我的心，我就是桃桃的身体。”

金枝没搞懂徐尧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应该是某种亲切关系的肉麻表达。

“桃桃难道……也活了上百年？”

金枝当然知道，桃桃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将自己称呼为了黄。这无端的称呼，不可能没有原因。

徐尧连忙摇头：“没有，她和我一起长大的，比我大一个月……”

金枝道：“那你今年多大？”

徐尧道：“应该是23岁吧……我睡得太多了。”

金枝愣了愣：“那桃桃为什么认识我？还会叫我……很久不用的名字？”

白道：“因为她有着天心的记忆。她……现在可能就是天心。”

金枝呆住了。

金枝道：“那天心的遗物……”

白道：“已经在桃桃的身体里了。”

白说完，忽的眉头一皱，看了看金枝。

金枝呆愣了好半天。

而这时，小猫娘忽的从门外跳了进来，张着双手平衡了一下身体。

“我来了！”符不离说着，从一边拉开了一张椅子，爬了上去，坐在了椅子上。

金枝看着桃桃。

桃桃显然很高兴，与桃桃对上视线，桃桃的整张小肥脸都因为笑而显得肉乎乎的。

“你是……天心？”金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

听到这两个字，符不离看了一眼白，随后摇了摇头：“我不是天心，但你把我当成天心也可以。你想起来过去的事情了？”

金枝摇了摇头。

白道：“她只有最近五十年的记忆。”

金枝略一沉默，又摇了摇头：“没有那么长。”

三十年前再往前，与曹泰相逢的记忆，几乎都已经不存在了。

而即便是与曹泰相逢的记忆，许多也是后来经过曹泰提醒才想起来的。

“真的都忘了？”符不离歪着脑袋，看着金枝。

金枝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这时候……我们不该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欢聚吗？”

符不离道：“这有什么，你回来了，有没有记忆都是欢聚啊。”

金枝道：“我可能已经不是那个我了。我不叫黄，我叫金枝。”

符不离道：“那又有什么，我之前还是男人呢。”

金枝沉默了好半天，没消化明白符不离的意思。

“天心是男的？”

白：“噗。”

符不离道：“不是啦，这说来就话长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天心，你也不是完整的黄，但是白可是之前的白。这么凑合凑合，算作团圆饭也不要紧。”

白道：“桃桃，她可能是为了天心的遗物而来。”

符不离愣了下：“天心的遗物？”

金枝不由紧张了起来。

刚刚听到关于天心的事，她自然而然便想到了天心的遗物。既然桃桃能获得天心的记忆，那略作联系便能意识到，桃桃很可能是拿到了那传说中的天心的遗物。

她悄悄用手机将信息发给了曹泰。

“天心的遗物在桃桃手中。”

不管自己会被怎样，这个曹泰心心念念的东西，下落显然已经明朗了。接下来，是强抢还是想办法拉拢桃桃，就看曹先生的决断了。

“我不是为了天心的遗物而来，我只是……听你们提到了天心，所以好奇而已。”

白道：“天心的遗物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金枝道：“打听到的。”

白背后的轮刃，转眼间便搁置在了金枝的脖颈：“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