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不知何时的记忆 5

得知教书先生的孩子被魔物吃掉，天心大发雷霆。

那些小型魔物确实不会伤害她，但小型魔物的智商有限，根本做不到思考谁好谁坏，也根本听不懂天心的谆谆教诲。

她杀死了许多魔物泄愤，但考虑到自己还需要魔物提供魔力，也不可能将魔物全都杀死。

但魔物生育的太快了，又过了两年，更多的人被魔物杀死了。

天心这才意识到，她到底制造出来了些什么怪物。

那些怪物对她而言都过于温顺了，且不论那些魔物根本不会伤害她，就算会伤害，也不可能能对她进行有效的伤害。

她在村子里其实有着不错的名望，因为每每魔物入侵，都是天心站在最前面，抵御着那些怪物的进攻。

而这么时间久了，村子里也流传出来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看起来并不比普通女子强壮的天心，为什么那些魔物就不能伤害她？

天心的身体与普通人不一样，她喜欢生吃动物，有时候身体周围还会放射出奇怪的光。

没有人见过天心受伤，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天心居然一点容貌变化都没有。

当初捡到她的时候，她甚至衣服都不会穿，虽然现在已经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了，但也是自从天心到来之后，那些魔物才开始出现。

天心并不是什么拯救村子的英雄，而是带来魔物的魔女！

只要天心还在村子里，村子就永远逃脱不了被魔物袭击的命运！

天心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解释，最大的问题是，她知道村民们猜测大多都是对的，她一直都很愧疚。

她不愿意这些人因为魔物而死，但魔物确实是她带来的。

教书先生站了出来，狠狠地反对了大家。

“我的孩子也被魔物吃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明白魔物的可怕。但是你们把这些怪物的出现，归咎在一个女人身上是什么道理？魔物来到村子的时候，是她站在最前面挡住了魔物，如果不是她，我们可能都被吃了，现在这么过河拆桥，我们还是人吗？”

听到教书先生的话，天心更是愧疚无比。

她没想到人类如此弱小，她若是早先知道，她就不该在这附近制造魔物。可是这时候再解释就太迟了，她作为一个怪物，就不该出现在人类的村子里。

她确实能将魔物带走，那些魔物来到村子里，确实有因为她在这里的原因。

教书先生错了，她确实是怪物。

这些日子都是教书先生在教她和黑做人的道理，能够重新做人，天心是很开心的。

可是，这样的开心，不能以牺牲这些好人为代价。

她驱赶着魔物，来到了更南方的沼泽深处。

这里的沼泽地带很少有人生活，她如果在这里住下，就不会有人会被伤害。

她在沼泽地带生活了数年，终于还是有些憋不住了，想到附近看看。

再次来到那个村子，却发现那个村子已经没有人了。

魔物吃光了这个村子的所有东西，剩下的只是一些破败的残骸。

翻动破损的屋顶，屋顶下方还藏着许多小型魔物。

——这里的人并非都被吃了，只是因为魔物纷扰不断，他们还能动的，都已经跑了。

这个村子终归是消失了，而消失的原因，正是因为她。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不是错了，她问黑，黑从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天心要对这些弱小的人类这么友善。

在黑看来，她只是用她的方法活着而已，她根本没有道理去理会那些人类的性命。弱小者没有被当做食物吃掉就已经是天心的仁慈了，因为意外而死，又怎么能怪到天心的头上。

可天心怎么都觉得这是不对的，她问不离，而不离也只是叹了口气。

她确实带来了灾厄，可若不是她，灾厄也未必就会消失。只是本来落在别的恶魔身上的事落在了她的身上而已。

更何况，若是其他魔物，也必然不会比她更仁慈。

她将自己封锁在南疆沼泽深处，关上了一两个月。

在这个远离人烟的地方，她静了许久。

在魔域那么多年，她的身边没有什么人类，全都是魔物。她其实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感受，可那样的日子过久了，回到人间，只是重新和人类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她竟找回了曾经自己想要的感觉。

她一直觉得在魔域里的自己缺少了什么，现在她终于有些明白过来。

她想要接触别人，想要听别人说话，想要和别人分享，想要被别人夸奖，想要体验一下不再孤独的世界，一个她能够被接纳的世界。

其他魔物终归与她不是同类，纵然黑能够与她成为伙伴，可完全依附于她的魔力的黑，与其他人也是不一样的。

她想要见更多种多样的人。

沼泽深处的魔物越来越多，沼泽在她的魔力影响下，开始生育出一些更加强大的魔物。

她感觉到，这个世界因为裂缝的出现，正在被魔力快速影响着，并非只是她的魔力在滋生魔物，那些裂缝渗透进来的魔力，也在改变着这个世界。

她并没有关闭裂缝的能力，她也没办法从裂缝钻回去。她知道自己穿越过来的裂缝在哪里，可正如当年找不到回人间的裂缝一样，那个裂缝也并非出现在原地。

要回到魔域吗？

她有过这样的想法，可随后，她忽然意识到，裂缝并非只有一条，她并不是那个唯一会对人类造成影响的魔物——或者说魔女。

这是她出生的世界，既然人类连应对她都如此困难，那应对其他魔女，岂不是更没有还手之力？

她很清楚，在其他几位大领主面前，她的实力也只是比野兽更强而已。

“天心，为什么我们不统治这个世界呢喵！只要让所有人类都听你的话，那岂不是什么都解决了喵！”黑倒是对天心的本事十分有自信。

“可是人类有他们自己在统治，我只是一个怪物。”

“只有强者才配活下去，本喵觉得，咱们来到这个世界，就该做这个世界的主人！”

天心敲了敲黑的脑袋：“那是你，这样的世界我可不想破坏。”

她已经反思过了自己是不是不该回到人间，破坏了那个村子，她心中确实愧疚过，不过那只是刚来时的一点意外，她并没有意料到人类如此弱小。

这个她生育的世界，这个有着无数真正与她相似的生命的世界，这个有着太阳和月亮的绚丽世界，她想要试着保护一下。

如果人类真的弱小到根本无法抵御其他魔女，那么她再不出手，人类岂不是要完蛋了？

自此，她的游历便开始了。

那是一场漫长的游历，她见识了这个世界里魔物如何诞生的，又如何毁坏了无数人的家园。

她有些庆幸，那些人的家园被破坏与她无关，她终于能当个拯救者，出现在人类的面前。

但是人类总是不那么感谢她，还总是将她视为魔女。

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她使用魔力的模样实在不太像个正面人物。

她的魔力粘稠而乌黑，融合了太多魔物魔力的她，光是让自己魔力散发出去，引起的周围光景变化，就足以让人类惊恐到将她视为怪物。

人类对血腥、杀戮、恐惧、阴暗的气息，有着天生地抵触。

人类都是向阳而生的，不像她，是个彻头彻尾地生活在阴暗魔域的怪物。

她也不会责怪这些人类，得不到想要的称赞，她大不了就离开。

在魔域里被那些大领主欺负惯了，她早就学会了韬光养晦。

比起魔域里魔物们带来的威胁，这些人类的谩骂其实伤不到她。

魔域里那些影响心神的怪物到处都是，例如那杀魔的手下，光是与它们对上一眼，任谁都会产生无可匹敌的狂暴与怒意。若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么终将会沦为只会杀戮的疯子，最终累死在某个角落——或者取代杀魔成为新的领主。

她并不在乎被她拯救的人类如何看待她，她只是我行我素地想要将人类从魔物的危机中拯救出来而已。

她拯救了一些人，但这个世界又太大了，她管不了那么多人的死活，她只能救自己看到的人。

世界被魔物影响地越来越严重，光靠她显然没办法阻止那些魔物杀人。

而且她也知道，光是杀死魔物是远远不够的。

人类倘若不能学会自己对付魔物，光靠她来对付，那她无论如何也忙不过来。

她试着让一部分人变成魔物，但是起初并没有能够让人类拥有记忆，那些异变成魔物娘的人类，甚至会去攻击人类本身。

那根本就是魔物而已。

她过去那些驯服魔物的手段，在这里其实没有那么好用。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她经过了许多次实验，终于制造出了一些拥有智慧的魔物——朱、黄、白都是这个时期加入了她的身边。

有了这几位魔物娘的加入，她对人类的理解终于得到了许多突破。

最大的突破就是，当朱与黄得知她为了制造出拥有智慧的魔物娘，杀害了多少人类的时，对她表现出来的鄙夷与诧异。

其他人类对她的谩骂她可以无视掉，但是这两位可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魔物娘。

朱狠狠地给她灌输了作为人类最基本的常识——起码不该随便拿人命开玩笑。

但是，如果不把人类变成魔物娘，那么人类要怎么对付魔物呢？

“如果人类都变成了魔物娘，那是不是人类也相当于被你灭绝了呢？”朱道。

这倒是提醒了天心，原来魔物娘不算是人。

而且，人类寿命是有限的，还需要男女结合才能繁衍后代。都是魔物娘了，那就没办法生育了。

有了朱和黄的教育，天心终于更像个人类了。

黑并不理解为什么天心要听这两位人类的话，但是她因为不听话，被教育了好几次，便也明白了，天心这个家伙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她已经不是天心唯一的心头好了。

不过小猫咪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沮丧，她已经是个成年的小猫咪了，虽然作为公猫被天心强行变成了猫娘，但并不妨碍她蓬勃的野心——

她想睡在谁的头上就能睡在谁的头上，就算是白也不敢说她一句坏话。

迟钝如小猫娘都在与朱与黄的接触中，逐渐变得像个人了，天心也渐渐懂得了许多作为人类的道理。

朱与黄并没有给她什么更好的建议，过去作为侠客的朱，与作为世家大小姐的黄，都不是什么满腹经纶之人。

倘若这个世界注定要滑落入魔化的深渊，那么天心究竟该如何做，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没有人教她，她隐约起码知道，自己应该尽量让更多人活下来。如果人类还没有掌握魔力的用法就已经死绝了，那当然拯救人类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

朱和黄也是这么教育她的。

在世上游历了阵子，她唯一发现的魔女的踪迹，便是一位名叫淑月的魔女。

她遇到淑月的时候，淑月正在睡觉。

她当然能看得出来淑月并不是人类，她体内的魔力远远超过正常人的水平。

她悄悄来到淑月的身边，将自己的魔力灌注入了淑月的身体里。

这个有着人类模样的魔物，她想都没想就要据为己有。

只是她的改造魔力还没有运作，对方就醒来了。

淑月睁开了一双妙目，打量了她几眼，噗嗤一笑：“你是想要成为我的主人吗？”

“……你怎么醒了？”

“你怎么觉得我睡着了？”

“……你不是在睡觉，躺在树底下闭着眼睛不动弹干什么？”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晚上吃什么。”

“啊，那么晚上要吃什么？”

“没想好。”

“我也没想好。你是恶魔还是魔女？”

“魔女？嗯，我是魔女。”

“原来是魔女啊，那以后你就叫小粉好了。”

那时候，淑月穿着的就是粉色的衣裳。

“我叫小粉吗？”

“嗯。白叫白，黑叫黑，朱叫朱，你当然就该叫小粉了。”